元景自然也不会提起,这些事,将来有司自会裁断,他无需也不必管。
不过,他也不打算进去面见永安长公主,此前猎场外,长公主对阿姐的为难他可记得清清楚楚,只永安长公主毕竟是他的皇姑母,他不得不来这一趟罢了。
“谢表兄英勇无畏,面对胡人不惧不退,傲骨铮铮,却遭此不幸,皇姑母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,我便不进去打扰皇姑母了,且让皇姑母静一静吧。”
穆元景说得冠冕堂皇,谢太傅的眼泪却不由得再次滴落。
不过别个,只为他那丧命与胡人刀下的爱子。
他以袖拭泪,点了点头,再无力多说。
穆元景便陪着谢太傅一道儿离开了。
谢双鹤抬起眼眸,看着阿父身边那个此前不曾注意过的坚毅背影,一时间竟有些怅然若失。
不过,帐中传来的瓷器碎裂之声打断了她的思绪,谢双鹤的眼圈红了红,只得掀开帐帘走了进去。
永安长公主穿着一身华贵的大红锦衣,虽然经过一夜磋磨,那身锦衣已有脏污,可一眼望去,仍旧艳丽无双。
若是平时,这样的一身衣裳自然能为主人增光添彩,可如今穿着它的人双目赤红面色青白,发髻凌乱钗斜簪歪,这衣裳便分外刺眼。
谢双鹤的眼泪流了出来。
阿娘所做的那些事,她此前也隐有耳闻,可阿娘是长公主,没有人敢说,她便也当做不知道。
但这次,阿娘蓄养的面首竟是北盛间者,那间者还做了胡人的内应,为经山引来了这一场惊天大祸……想来,此后天下便无人不知阿娘的荒唐了。
还有皇帝舅父,怕也不会宽宥阿娘的过错,就算阿娘因长公主的身份能活,以后也必将是罪人一个,身为阿娘的女儿,她……
想到这里,谢双鹤的眼泪流得更汹了。
永安长公主正烦躁,一见垂泪不语的谢双鹤,她立时抓起手边的银壶,“砰”得掷了过去。
不过,到底是自己的女儿,永安长公主也舍不得真砸,那银壶只落在了谢双鹤的脚边,壶中茶水洒了出来,将谢双鹤脚上那双新换的绣鞋都打湿了。
谢双鹤一动不动,永安长公主更烦躁了,张口骂道: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!本公主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丧门星!与你那死鬼兄长一般模样!”
谢双鹤呆了呆,实没想到,阿娘竟连兄长都骂,兄长都是死了的人了,阿娘为何还如此凶恶?
“不行!”永安长公主却忽得站起身,道:“你兄长死得蹊跷,定是有人陷害,我要找陛下做主,还我儿公道!”
说着她大步出营,只是,尚未走出三步,值守的禁军便交错了双枪将她拦住,道:“长公主殿下请回营。”
永安长公主自然不肯,她向来骄横惯了,哪里会将两个小小的禁军放在眼里,她看也不看,径直向外走去,她就不信,那两禁军真敢拦她!
可出乎她的意料,在她迈向那枪尖的时候,以往只敢随着后退的枪尖却一动不动,甚至抵上了她的胸膛也毫不后退。
永安长公主愣了愣,怒火更盛,她横了心往前闯,可那枪尖刺破了她身上大红的锦衣,却仍旧没有撤下的迹象。
“你们胆敢冒犯与我!”永安长公主大怒。
两禁军不为所动,仿佛石人一般,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。
永安长公主气急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咬牙切齿道:“说,是谁让你们这样对待本公主的!”
禁军们仍旧不言不语。
怒火高炽的永安长公主面上都扭曲了,她返身回了营帐,在谢双鹤不解的目光中四处翻动,竟找到了一把剑,便立时提着出了营帐,照着那值守的禁卫便砍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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